我翻手机相册的时候还能找到好几张十年前坐长途卧铺大巴拍的照片，模糊的画质里是皱巴巴的卧铺被单、泡面桶旁边堆着的零食袋，还有同铺乘客笑着打招呼的侧脸，那时候觉得坐十几个小时的大巴是遭罪，现在回头看全是没法复刻的鲜活经历。
一钻进车厢就能闻到混在一起的味儿，泡面的香味、火腿肠的咸香、还有人身上捂着的汗味，时间长了居然也能习惯。过道里的小推车来回晃，卖矿泉水的、卖卤蛋的、卖烤肠的，喊得嗓子都哑了。大家脱了鞋子堆在过道，凑在一起嗑瓜子聊天，有人带了家里做的腌萝卜，分给周围的人吃，整个车厢热闹得像过年走亲戚。我当时拍的照片里，前排穿花衬衫的大姐正举着个卤蛋，要给旁边哭闹的小孩喂。
我那时候瘦，睡中铺翻身总怕掉下来，有次半夜迷迷糊糊翻身，真的一下子滚到了过道，把旁边的人都吵醒了，脚还崴了，疼得我龇牙咧嘴的，同铺的大哥把我扶起来递了瓶矿泉水。夏天要是空调坏了更是难熬，下铺的人热得睡不着，扯着被单来回扇，我拍的照片里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印着卧铺被单的花纹，现在看都觉得好笑。还有次对面铺的大哥打呼噜震天响，我塞了半包纸巾在耳朵里都没用，睁着眼睛熬了一宿。
有次出门碰到同铺的大叔带了一筐自家种的苹果，洗得干干净净的分给全车厢的人，说他家果园种的没打药，甜得很，我吃了两个，确实比外面买的好吃，我拍的照片里他手上有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笑的特别憨。还有回半夜司机在服务区停车休息，大家都下去买路边的烤串，摊主阿姨记得常坐车的客人，给我多撒了一把辣子，那味道我现在都忘不了，当时还拍了烤串的照片，现在看起来油乎乎的，但是香得很。
现在高铁越来越方便，跑长途的卧铺大巴慢慢少了，我前阵子想再坐一次原来的线路，已经找不着车了。那些照片里的陌生人早就没了联系，当时觉得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太熬人，腰酸背痛的盼着快点到，现在翻这些照片，还能想起当时路上的风，还有车厢里吵吵闹闹的声音，那时候虽然累，但是心里特别踏实，这种热闹的感觉，现在坐高铁再也体会不到了。
